花笺旧香

　　　　相思本是无凭语莫向花笺费泪行

2005-8-5 星期五(Friday) 晴

你听那水的声音

　　我生活的城市也叫江城。
　　
　　多年前第一次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，我坐在车窗前很专注地向外眺望，看宽宽的江面，看游走在江面上的大大小小的船只，那时，江水离我还很远，伸手不及，我只能用眼睛去温柔地抚触，那一波一漾总是显得很灵动。我喜欢那种柔柔荡漾的感觉，应该如丝质般滑腻。
　　
　　后来我就常常坐在江边，那里有长长的石阶，我喜欢坐在最下面的石槛上，然后将脚放在水里，感受流动的水波不时亲吻脚踝的心动，那是我内心最平静、最恬然的时刻，可以很放松很亲切地交谈，与水。就那样静静地坐着，看着江水时缓时急地从眼前流过，一波一波的，我总是看着一个水波的浮动完全消失在我的视线后，才去开始寻找另一个浮起。我喜欢有始有终的事物和过程，不喜欢无声无息地突然停止，或者消失，这些于我来说，都显得有些残酷，就像看见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，一幅残缺的画，和一个无端被破坏的景致一样，都让我难以接受，并为此难过。
　　
　　很多时候，我就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水的面前，看它荡漾舞动的样子，听它低吟浅唱的声音。总相信，有一种心声，是应该相通的，只要你用心去听，总是能听懂。比如风声，雨声，鸟鸣声，树叶的掉落声，还有缓缓流过的水声。每次听水浪抚拍之声，我的心也会莫名地颤动。每一次荡漾，都会心潮起伏，都会全身心地听，倾听一种情怀，一种生命。于是，就有欲说还休的冲动，然后便是心平气和后的镇定自若，宁静淡然。
　　
　　我不知道那条船在这条江上行驶了多少个日子了，反正我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，它就一直在这条江的两边来回地游走。很旧的一条船，但不破，面积也很大，可以容纳不少人。江南江北的人靠这条船行走在隔江相望的空间里，像两个小城市，默默地对望。而一条船，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个小城市的距离，尽管还有一江之隔，但多少让人觉得有些欣慰了。
　　
　　每次上船的时候，人流便如蜂涌一般，很不习惯，但经历的次数多了，就慢慢习惯了，有时候人流少了，我倒还不习惯。就像以前习惯两个人牵着手，突然放开很不习惯，后来放开的次数多了，久了，就慢慢不习惯再牵上那双手一样。原来，有些习惯就是这样被迫形成的，不管当初有多厌恶，但是一旦形成了，便会像喜欢那样爱上。
　　
　　我就是这样喜欢上一个人独自在江上听水声的。两个人的时候，总是两个人交谈的声音，听不见水声，后来习惯了一个人，才慢慢发现，原来水的声音竟是如此动听，它总让我失神，忘了周围的一切。
　　
　　以前喜欢坐在船楼上，因为那里可以远眺整个江面，可以看到长江两岸的美景，静静地倚在船栏上，吹着江风，那是一种享受。后来，我不再上船楼了，我在楼下选择了一个靠江的窗口，总以为只有在楼上才能看见的风景，原来在楼下也可以一目了然。而且更让人惊喜不已的是，原来这里，我离水更近，它的起起落落又在我心间柔柔地荡开来，水浪溅起的声音也似乎更明朗起来。那条用来套船的粗粗的绳索已经被割磨得泛起了毛花，我只要从窗口低头看水便可以看见这条挂在我窗口下的绳索，我喜欢看见它，因为在它的下端就是我喜欢的水，不停地流动，不停地荡漾着的江水。它的柔动，总让我情不自禁地想伸出手去，掬在手里。
　　
　　那天坐上船的时候，我是没有想到会下雨的，更没想到会下那么大的雨，倾盆而至，顿时淹没了整片天空，我几乎什么也看不见，满眼的烟雨迷朦。突然有种失去方向的感觉，像一只孤船被搁浅在了江心的孤岛，从此与世隔绝。周围的喧哗声四起，我却没有一丝恐惧感，只是在想，这些雨点都掉落在江上了吧，溅起了无数的圆晕了吧。我看不见它们掉落的样子，但是我却听见了它们的声音，雨点击拍江水的声音。常常在夜里倚窗听雨，那是一种沉醉的声音，而今，这样一场雨，却让我感知了天上人间的交融之声。
　　
　　大雨停歇后的夜晚是美丽的，城市的灯光挥洒在江面上，星星点点，闪烁不止。那座不长的彩虹桥在夜色下显得金碧辉煌，彩虹桥下不远处有一艘小船正在缓缓行驶，有人说，它破坏了彩虹桥的美丽，而我喜欢它，尽管它是一艘旧船，但我还想在它上面挂上一两盏油灯，让它忽明忽暗地跳动，伴着水的声音跳动。
　　
　　我想，只有这样的江面，这样的夜色，这样的景致才最美丽。
　　
　　一直相信，只有真实的，才最动人。
　　

# posted by 花笺_旧香 @ 2005-08-05 14:09 评论(1)

2005-8-4 星期四(Thursday) 晴

夜来风雨一朝香

　　一觉醒来，只听见窗外的雨落得正欢，窗台上那两枝白色的姜兰花散发的幽香也阵阵扑鼻。什么也想不起，或许一夜无梦。但这雨声，这花香却是今晨的礼物，昨天就不曾有过。
　　
　　那两枝姜兰花好像又绽开了一些，像几个身着白色纱裙的飘逸少女，正嫣然翩翩起舞，轻盈的身姿，令我不忍移目。昨夜看见它们的时候，只是喜欢它们的淡淡清香，并没有想过它们会在清晨为我跳舞，于是在这样一个有雨的清晨，一份突然而至的惊喜和感动便在心间荡漾开来。
　　
　　其实久未夜出了，昨晚走在人声喧闹的大街上，淡漠而茫然地看着来来往往的陌生面孔在眼前晃过，竟然感觉有些不真实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，我却感觉离周围的世界好遥远，他们的笑声，他们的笑容，在夜色的掩映下，丝毫感染不了我。我只是缓缓前行，与所有的人擦肩而过。
　　
　　那个卖花的妇人并不吆喝，却总有人时不时地驻足打问，然后买走一枝两枝花儿。首先吸引我的是那些芬芳四溢而花色娇艳的香水百合，一直很喜欢，但从未为自己买过，每次看到，总是静静地注视片刻，然后又走开了。其实喜欢各种各样的花儿的，但自从那次办公桌上突然莫名地多了几束香水百合后，便从此最是爱上了香水百合的醉香。总是相信，某种事物只因了某种缘才会变得有意义起来。当时那个送花的人在遥远的地方问我，那些香水百合香吗？我说，香，很香。那时，我就认定，这种叫香水百合的花儿从此将在我的生命里永久盛放，它的香味也会一生陪伴我梦里梦外。
　　
　　我已经拿起一枝香水百合了，它多么娇艳啊，在苍茫的夜色下，愈发显得妩媚动人。可是，我还是将它放下了，它的艳丽让我感到很沉重，如此脆弱的夜，如此落寞的心，可以承托起这枝花儿的光芒吗？卖花的妇人看我拿起又放下，似是明白什么，轻柔地说，再看看这姜兰花吧，它的清香很适合这样的夜晚。与花儿呆得久了，想必总会懂得那些花语的，所以我宁愿相信站在我面前的这个日日与花为伴的女人，于是我将视线转到了旁边并不起眼的白色小花朵上。
　　
　　这些白色的花朵很小，还被一根细丝带将绿叶与花朵包裹起来，藏住了它的身姿，只有微微的白色露出来，像探头的孩子，似隐非隐，突然想笑，笑那一探头的可爱。它淡淡的清香若隐若现，毫不张扬，素雅的白色，宁静之极。顿时发觉，这不正是我想寻找的么？于是，挑了两枝，一直拿在手中，竟然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。回头望着来时长长的路，不由感叹，只是两枝花儿，也能给我如此耐心和勇气，想必真的是寂寞了，寂寞得需要以花作伴。
　　
　　坐在窗台边，慢慢地将长长的枝杆斜斜地剪去，将那根细细的丝带解开，然后找个花瓶将它们装进去，一边一枝，彼此看见自己的影子，也看见自己的未来。没有开灯，就着窗外的灯光看着黑暗中的花朵，闻着它们散发的幽香，然后等待，室内还有一股热气，我想，我应该是在等待一场雨。躁热不安的人们还在窗外行走，真的该下一场雨了。烦躁得久了，天气还有心情，都是如此，于是很想念雨后的痛快淋漓，还有喧闹后的宁静。
　　
　　对楼的窗户敞开着，刺眼的灯光照射了过来，一个陌生的男子坐在窗台的桌边，正伏案写着什么。夜已很深了，周围的灯光渐次暗了下去，这扇窗便显得犹为引眼。他在写什么，我并不太在意，或许是论文，也或许是深夜的情书，都与我毫无关系，他只是我对楼里的一个陌生人。只是我很奇怪，以前倚窗对望的时候，看见的是一个陌生的女子，她常常也在深夜挑灯夜读，很深很深的夜，她的窗口也总是亮的。但我看见的总是她的侧影，她的书桌不在窗台边。有多久没在这样的深夜里独坐了呢？原来，一切都已改变，那个屋子又换了新的主人，连书桌的方向也改变了。而我，还坐在这里，一样的窗台，一样的姿势，却也早已不是当初的心情。
　　
　　那两枝姜兰花在这样的夜里与我一样寂寞着，我只挑回来两枝，互相作伴。它们插在一个花瓶里，却是彼此遥望。我不知道它们之间在这样似远似近的距离里，是否能感知到对方的温度和清香，但至少可以互相慰藉，在这样孤寂的夜里，应该是满足的了。于是便想，如果突然有一场雨，在另一个遥远的城市，是不是也可以听见我这里的风雨声？是不是也可以在这风里雨里互相慰藉呢？
　　
　　姜兰花在水的浸透下，开始慢慢舒展开来，这是一个美丽的开始，我相信在我熟睡的时候，它还会有更华丽的绽放的过程，余下的结局我不再去想。精致的想像便是停留在此，关于美丽，关于完美，都只是一个过程，所以不要用痛苦的完整去破坏一份美丽。
　　
　　临睡的时候，只是在花朵上浇了些水，想在梦里听一夜花开。
　　
　　只有这样的梦，才单纯而美好。
　　

# posted by 花笺_旧香 @ 2005-08-05 13:38 评论(0)

2005-8-3 星期三(Wednesday) 晴

过去留给自己，未来留给你

　　夏天到了，满街的栀子花香。花几元钱在花摊上挑了几朵洁白而馨香的栀子花，然后在衣扣上别上一朵，香味便扑鼻而来，迷漫在周遭。
　　
　　那时，在老家的院子里栽过一棵栀子花树，看着它从一棵瘦弱的小树慢慢长得健硕起来，枝繁叶茂的。当五月的夏雨将一朵朵的花儿挂上枝头时，欣喜之情便全然流露出来。喜欢那时的清晨，将它们一朵一朵地摘下来，露珠还在花瓣上滑行，然后滑落到手中，凉凉的，很舒爽，很惬意。当夜晚来临的时候，在窗台上放上几朵，幽幽的香味便飘散在整个房间里，每每伴我甜甜入梦。
　　
　　少女时代的生活总是那样精致，一朵小花儿都能在纤细柔软的手指间拈出一份微笑来，那样单纯，那样清澈，那样柔美。似乎一双纤纤玉手就能编织一个美丽的梦，五彩斑斓。
　　
　　将买回的几朵花儿并排放在桌上，娇艳欲滴的，但我知道之后便是萎蔫，它们彼此都能很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过去和明天。
　　
　　如果是以前，我不会这样想。以前即使萎蔫的花儿，我都倍感珍惜，将它们置于深夜的露天下，让甘露滋润它即将逝去的生命，尽管不能如初放般娇艳，但它的香味更是浸人心脾，放在床头，仍令人百般回味。
　　
　　如果说过去闻着花香会做梦，那么现在，拿着花儿，我却是在考虑它的未来。这就是人长大后的悲哀。一些简单而美好的想像都开始变得复杂而难受起来。看到烟花，不是想像它的美丽，而是转瞬即逝后的落寞和漠然。看到一段美丽的爱情，不是羡慕它的过程的完美，而是抚着它的结局黯然神伤。
　　
　　往事像空气里不停飘飞的尘埃，落到地面上，一段过去便从此结束，轻灵的心便开始沉甸起来，装满了许多泻落的东西。压抑，郁闷。
　　
　　心思恍惚的时候，就是预示着某种事情要发生了，可我却不能清楚地分辨出到底要发生什么。于是不可避免地在某个熟悉的站口上错一班车，坐了好长一段路，才发现距离要去的地方越来越远。哑然失笑，然后讪讪下车。
　　
　　同事的父亲又要请我们去吃饭，拒了几次，有些不好意思，于是去了。吸引我的只有一点，他会拿出珍藏的好茶来请我们品尝。其实我不会欣赏，也不懂得品茶，但我却喜欢听他细细道出各种茶的特色，然后随他慢慢进入陶醉的状态。这是一种享受。与享受一首音乐，或是一杯红酒，一本好书一样，同样醉人。
　　
　　一直对喜欢品茶的人有好感，觉得那样的人有一种与众不同的脱俗。茶，素有清香，平和，谦逊，平淡的内质。饮茶，便可涤荡心灵，保持心境中的一点清纯之气。我喜欢这样的清纯之心。曾经因了一个人，而酷爱上茶，甚而专门在一茶室，细致地看全套泡茶工序，不为别人，只想从中找到乐趣，以茶渗心，与心爱的人心心相通。那时的情景，现在想来，仍历历在目。只是物是人非，往事已不可追。
　　
　　拥有一个别样的紫砂壶，可它不在我的身边，但它的的确确是属于我的。朋友为我买下来的时候，告诉我说它叫“倒把西施”。于是我一直记得这个名字，只是那时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样。后来，终于见到了，我细细地上下打量着，轻轻地抚触，感受壶上的温度和指纹，多少个日日夜夜了，它一直在等待我的到来。可是，临走的时候，我找着各种理由将它留在了那里，没有带走。
　　
　　想念那一扇窗，想念窗前的那条不宽的江。倚靠在窗前，静静地看着星空下那条缓缓流淌的江水，离我很远，可我总感觉它伸手可触。这是一幅美丽的画，我在调配着丰富的色彩。有时候，人在悲伤绝望的时候，会幻想最美丽的梦，留作生命里最亮丽的一道风景。我记得我在那扇窗前坐了好久好久，一动不动的，眼神在远远近近的地方游移，但范围并不太大，还有烟圈不断地袅袅升起，迷蒙了眼睛，迷茫了心。空气湿润润的，像流过的泪。
　　
　　总会在某个时刻站在某个人生的站口，向往事挥一挥手，于是便在回忆的抽屉中多了一段过去，一小截一小截的，或短或长，或深或浅，或疏或密，停留在了那个时间。还是习惯收藏，一滴泪，一抹笑，一份伤痛，一份欣慰，都不会随时间的飞逝而消亡。或许淡了，或许掩蔽了，但总是有痕迹。
　　
　　细细端详着面前的栀子花儿，清香四溢，但已失了娇姿，我还能想像它明天的样子。但那又怎么样呢？每一段过去都是这样走过来的，自然规律和人生的规则我们都无力去扭转。每一段过去的结束，或许该预示着另一段幸福的开始。其实，谁不想快乐地幸福着呢？那些深深浅浅的足迹，踏过去了就不可再回头，将过去的岁月留给自己，尘封。然后，再次抬起头时便微笑吧，未来的日子，将幸福的微笑留给你最爱和最爱你的人。
　　

# posted by 花笺_旧香 @ 2005-08-05 12:50 评论(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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